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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Feist案看美国数据库的版权保护危机
发布日期:2007-04-12 信息来源:管理员 作者:

      内容摘要:上世纪90年代初期,Feist案件的审理确立了美国事实作品保护的新准则,否定了先前美国法院依照“额头上的汗水”理论保护该类作品的判例。随着数据库产业的发展,该案所阐述的重要理念在新的形势下面临着法律上的巨大挑战。该理念不能从版权法上全面地保护数据库产业制作者的利益,使得美国数据库在版权保护上面临危机。为了弥补版权法上的不足,美国在司法实践中,采用多法结合的模式来全面保护数据库;立法界对是否采用赋予数据库特殊权利的模式来保护该类作品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近年来,数据库及其他事实作品的版权保护成了美国法学界备受关注的议题。上世纪90年代Feist案件的审理,阐明了“事实作品所包含的事实因素无需受到版权法保护”的观点,成为美国数据库及其他事实作品保护的重要司法准则。但是,该案并没能给事实作品的“原创性认定”划定一个较为客观的标准,也给实践中数据库侵权的认定提出了新的难题。甚至于,该案所确立的对美国版权法影响很深的新“司法准则”也没能免除数据库产业相关人士的质疑。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该准则的实行挫伤了数据库投资人的积极性。面对这么严峻的挑战,美国的数据库保护将何去何从?本文在对美国数据库版权保护危机进行阐述之后,对该问题做出初步分析。

      一、简要介绍数据库

      (一)何为数据库
      美国历史学家马克•泊斯特(Mark Poster)把数据库形象地喻为“信息的贮藏所”。1从法律角度,数据库没有明确的定义。《欧盟数据库保护指令》第1条:“数据库是经过系统或者有序的编排,并可通过电子或者其他手段单独加以访问的独立的作品、数据或者其他材料的集合。”美国第108次国会讨论的《数据库及信息集合体盗用法案》(The Databaseand Collections of In?鄄formation Misappropriation Act)把数据库定义为:“为了成立一个便于人们访问的处所或者信息的来源,而把大量分散的信息集中起来。”综上所述,数据库(database)可以被称为信息集合体(collection of informa?鄄tion),是指由有序排列的作品、数据或其他材料组成的,并且能以电子或非电子方式单独访问的集合体。
      (二)数据库保护的必要性
      首先,数据库有巨大的经济价值。2000年,美国IBM公司曾经花10亿美元收购全球三大软件供应商之一———Informix的数据库业务。由此,IBM在UNIX数据库市场的份额从18%一下子提高到29%。2数据库的开发、制作和维护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是,高价值、大投资的数据库,却容易被人随意加以复制、利用。其次,数据库有重要作用。数据库产业的发展,将推动信息服务业的迅猛发展,从而带动整个国家的进步。这是因为“社会运用信息搜索的结果来扩大世界知识基地,从而运用这些汇集的知识来创造新的财富和提高公众的福利。”3美国国家调查委员会(NRC,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提供的关于数据库的报告指出:“随着近30年来,数据收集、运用、传播的数字化,使得自然世界的各个领域、人类活动的各个方面,甚至于各种生活方式的信息都可以在电子数据库中采集。”关于数据库对经济生活的影响,NRC进一步指出:“在经济的各领域中,几乎找不到有哪一个方面没有参与对数据库的建设和利用。而且,许多经济领域(如:银行业、保险业以及直接市场导向)的发展完全依赖于数据库产业。”4因此,对国民经济产生重要影响,而又自身脆弱易受侵权的数据库产业,引起美国法律界的关注,数据库的保护问题成为焦点。上世纪90年代初的Feist案件使数据库以及其他事实作品的版权保护迈入了新的领域。

      二、影响数据库版权保护的重要案例———Feist案件

      (一)案件简介
      Rural电话服务是美国堪萨斯州的一家本地电话公司,它起诉Feist出版公司侵犯其版权是因为Feist出版的电话目录中包含有Rural公司白页的内容。Feist公司出版的电话目录不同于本地电话公司所制作的电话目录(白页),前者所涉及的地理范围广泛得多,而后者仅限于电话公司所辖范围。为了获得各地电话公司制作的白页所包含的内容,Feist欲与堪萨斯州西北部的11家电话公司签署某种许可协议。在这11家电话公司中,只有Rural公司拒绝与Feist出版社合作。在此情况下,Feist出版社未经Rural公司的允许,径直从Rural的电话目录中摘录了它所需的内容,尽管作了一些改动,但是仍有一部分编排是与Rural的电话目录相同。最后,美国最高法院否决了Rural的版权侵权请求。
      (二)该案的重要影响
      1、最低创造性要求
      在Feist一案(Feist Publications v.Rural Telephone Service Co.)中,美国最高法院表明事实作品必须在收集、协调、编排方面有“一点点的创造性”(modicum of creativity),才能得到版权法的保护。该案否认了先前实践中某些法院一直遵循的“额头上的汗水”(sweat of thebrow)原则。法院认为,Feist公司未经许可径直摘录的目录仅仅包含了事实信息(包含户主的姓名、电话号码以及地址),而且该事实信息是按照户主姓名的字母排列。该事实信息排列并不符合美国版权法中关于作品保护的“原创性”要求。虽然从某种角度讲,Rural将这些事实信息编入电话目录也是一种“选择”,但该选择缺乏最低程度的创造性。因为按字母排列的方式是一种很古老、传统的习惯和方法,仅仅是机械性的工作,并无创造性可言,并不能仅因Rural在整理电话目录中付出了努力和投入就可以使作品得到保护。
      2、事实和事实作品
      同时,最高院在判决中阐述:“事实不受版权法的保护,而事实作品受到版权法的保护。”“美国版权法的最基本公理就是作者的想法及其所描述的事实并不在版权法保护的范围内。”那么怎样的事实作品才能符合“原创性”要求,得到美国版权法的保护呢?美国最高院O•Connor法官指出:“原创性的要求是很低的,只需很小的数量就能符合要求。事实往往无法满足这一基本要求,然而事实作品却往往因为‘事实’的选取、排列有一定的创造性而符合原创性的要求。事实作品的作者在创作的过程中要选取作品包含的事实,安排事实出现的位置,考虑如何排列这些事实,以致方便读者们有效地使用这些数据。只要这些选取和排列上的考虑是汇编作者独立完成的,并且有‘一点点创造性’,就能够符合原创性的要求。美国国会通过版权法来保护这些事实作品。因此,即使一本目录不包含任何受保护的资料,而仅仅包含事实,如果它的选取与编排具有原创性,就符合版权保护的最低要求。”5
      3、事实作品保护的局限性
      但是,事实作品的版权保护范围是有限度的。一部事实作品受到版权保护并不意味着该作品的组成因素同样受到版权法的保护。原创性是版权法的基本要求,相应地,版权法仅仅保护作品中对于作者来说是原创的那一部分内容。因此,如果事实作品的作者用其自身原创的方法来排列‘事实’,他或她可以请求版权法保护的是作品的表达方式,而不是那些用来表达的‘事实’。
      事实作品的版权保护的程度是很低(thin)的。即使一部事实作品在版权法的保护范围之内,一个后来的作者完全可以选择、使用该作品中的相关事实,甚至可以利用这些事实来整理出一部具有竞争性的作品。只要新作品的选择、编排与原作品不一样即可。

      三、Feist案件面临的挑战

      (一)原创性的认定标准
      美国版权法对于原创性的要求是作品受版权法保护的前提条件之一6。通过判例法的积累,对于作品原创性的要求主要有两个层面:首先,作品应当是作者独立完成的(independent creation);其次,作品应当有适量的创造性(modest quantum of creativi?鄄ty)。Feist案件的判决强调了事实作品必须在收集、协调、编排方面有“一点点创造性”,才能得到版权法的保护。但是,该案件并没有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创造性的法律意思”7,并没有明确表明何为“最低创造性”。从Lynx Ventures,LLCv.Miller一案中,能够看出法官对原创性认定拥有着较大的裁量权。该案中,原告提出被诉的数据库在地理分布、心材的颜色、一般用途、物理或机械特点、650幅照片等方面与原告所有的数据库完全相同。法院认为:“将表述木材种类分布和心材颜色正文的句子、段落,收入网络木材多样性的数据库中,表明了协调、安排潜在事实的必要原创性水平,这符合了事实作品受版权保护的要求。”而法院在认定网络数据库中所编排的照片时,则认为:“木材种类照片的编排并不拥有最低创造性要求,不能作为事实作品而得到版权法的保护。”8原创性认定客观标准的缺失,使得法官对某项数据库及事实作品是否得到版权法的保护拥有较大的权利。这使得同一案件在不同的法院、经过不同法官的审理,结果会大相径庭。
      (二)侵权标准的认定
      Feist案件的判决无法解决另一个难题是:何种行为构成侵权。在Eckesv.Card?鄄PricesUpdate9一案中表明:“‘实质相似’(substantial similarity)是运用于所有的知识产权案件的认定侵权的一般规则。”在认定是否“实质相似”时,法官需要衡量作品的哪几个方面呢?Feist案件只是说明:“实质相似”的认定并不是把原告的作品作为一个整体来衡量,而是关注作品中受版权法保护的因素。甚至,如果被告没有复制“选择、编排”的表现形式,他并不会因从原告作品中摘录事实而受到惩罚。换句话说,被告只对其复制原告数据库中“创造性部分”承担法律责任。该规则运用到实践中,同样又回到了Feist案件所没有能够解决的“何为创造性”的问题当中。这两个未能解答的问题相互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奇妙的逻辑结构:
      从上述图表可以清楚地看出,原告起诉版权侵权必须认定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原告自己的作品是版权法保护的对象;二是被诉作品与原告作品的“实质相似”。而这两个方面内容的认定都依赖于“最低创造性”的认定。可以说,数据库及事实作品审理中的关键是创造性最低标准的认定。缺失这一客观标准,除了对作品是否具有原创性无法确定之外,同样也使得法官在侵权标准中“实质相似”的认定问题上拥有较大的权利,进一步使得案件的审理缺少确定性。
      (三)对数据库产业的有效保护问题
      Feist案件中关于“事实不受版权法的保护,而事实作品受到版权法的保护”的阐述,把大部分数据库及事实作品的内容排除在版权法保护的范围之外。这导致许多数据库的制作者表明:法律保护的缺失不能很好地防止他们所投资的数据库免受滥用。这是因为数据库中最有价值、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其中的内容。数据库制作者往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资本、人力来收集和更新数据库的内容,然而,这些制作者花大力气获取的信息却得不到版权法的保护。其他人甚至是竞争者可以直接从数据库中提取材料、事实等内容。他们的行为只要不涉及数据库具有创造性的选择、编排,就不会构成版权侵权。这种情形会大大地增多搭便车的行为,特别是在网络技术和数字化带来的复制速度快、成本低、传播范围广、侵权隐蔽性强的情况下,会使得数据库制作者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版权法有效的保护。

      四、美国数据库及事实作品保护的新发展

      Feist案件之后,美国数据库及其事实作品的版权保护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如何在立法、实践中解决上一部分所阐述的几个问题,成了美国立法、司法界竞相讨论的问题。在美国的司法实践当中,为了弥补数据库及其事实作品版权保护力度不足的缺点,法院极力寻求用“版权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合同法等相结合”的方式来全面保护该作品。例如,美国联邦第二巡回法院于1997年审理的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鄄tion(NBA)v.Motorola10一案就是利用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来保护事实作品的典型案例。而在1996年,美国联邦第七巡回法院审理的ProCD.Inc,v.Zeidenberg11一案则是运用合同法保护事实作品的典型案例。
      从立法角度看,由于美国版权法对于新兴的数据库产业保护力度不够,同时也受到欧盟1996年通过的《数据保护指令》的影响,美国一些著名的数据库产品及服务提供者强烈要求美国国内建立类似上述法令的“数据库的特殊保护机制”。该法令在对数据编辑作品的保护方面提出了诸多有新意的见解,它把受到保护的数据编辑分为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就相当于美国法中的事实作品,因其在材料组织整理方面的原创性而获得版权保护,而且保护的范围也和美国法差不多;第二个层次则是美国法当中所没有的,该指令禁止他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开发利用作者所编辑的数据的全部或大部分,这一新的权利明显增加了作者对于事实作品内容的控制能力。12该法令使得原本因缺少原创性的原因无法取得版权的作品至少可以得到上述第二个层次的保护。于是从1996年开始,一系列相关法案被提交到美国国会,但均未顺利通过。“数据库是否需要特殊保护”和“对事实作品及数据库保护的法律是否真的存在需要填补的空白”仍在美国法学界进行着激烈地讨论。美国国会最终会通过何种法案来平息这一场长达十年的争论,我们拭目以待。
      【注释】
      1 Mark Poster,The Mode of Informa?鄄tion:Poststructuralism and SocialContext69(1990);
      2 李扬:《数据库法律保护研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第8页;
      3SamuelE.Trosow,SUI GENERIS DATABASE LEGISLATION:ACRITICAL ANALYSIS,Yale Journal of Law and Tech?鄄nology(Spring 2004-2005);
      4SamuelE.Trosow,SUI GENERIS DATABASE LEGISLATION:ACRITICAL ANALYSIS,Yale Journal of Law and Tech?鄄nology(Spring 2004-2005);
      5Feist Publications v.Rural Telephone Service Co.(111S.Ct.1282);
      6美国版权法中,受版权法保护作品的三条标准:①作品固定性的要求;②作品原创性的要求;③版权法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想法;
      7Samuel E.Trosow,SUI GENERIS DATABASE LEGISLATION:ACRITICAL ANALYSIS,Yale Journal of Law and Tech?鄄nology(Spring 2004-2005);
      8Lynx Ventures,LLC v.Miller,190F.Supp.2d652(D.Vt.2002);
      9Eckesv.Card Prices Update 736F.2d859;
      10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NBA)v.Motorola,105F.3d841;
      11ProCD.Inc,v.Zeidenberg,86F.3d1447;
      12李响:《美国版权法:原则、案例及材料》,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8月第1版,第254页。
                                                                      (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学院2005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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